No.137|登高 · 跌落 · 又爬起:小镇青年上岸后的慢慢回乡路



本期宝藏同学@小雨:


16岁就考入双一流大学,他曾是旁人口中的天之骄子,前途无量。

后来,却成了一具只会呼吸的空壳,蜷缩在十几平的出租屋里没日没夜地打游戏、吃外卖。

他登过高,也触过底。考研失利、延毕、和选调机会擦肩而过……

在漫长的弯路里,他撞得龇牙咧嘴。

如今,他回到河南老家的田野,在熟悉的乡音和琐碎的民生题里,找到了最坚实的自己。




写这篇稿子时,小雨正坐在河南老家的村委会里。窗外阴着天,像是要下雪。

他说,这里的冬天总是很安静,带着点沉闷劲。

可他的心里却是明亮、踏实的。

但在找到这份光亮之前,他走了很久、摔了很多跤。



16岁考进南方科技大学,我突然“哑”了


刚满十六岁,我就从高考大省河南挤了出来,考进了南方科技大学。

身后是乡亲们“前途无量”的赞叹,身前是恢弘的校门。


考进南方科技大学


可开学第一堂课,我就“哑”了。

作为一个从小镇走出来的孩子,我听惯了方言和普通话。当全英文授课像一场没有字幕的暴雨劈头盖脸砸下来时,我失语了。

教授在讲台上滔滔不绝,我的笔记本上只有零星几个拼错的单词。

想发言,舌头打结。想提问,心跳得厉害。我的心气从那一刻起被磨得一点不剩。


大学四年,我活得像教室里的“透明人”,毕业后就随便找了份工作。

上班,就是按部就班地打卡、干活;

下班时间一到,就机械地回到十几平的出租屋里,窗帘一拉,外卖软件划两下,奶茶点一杯,然后窝在椅子上打游戏,一打就是凌晨两三点。

第二天醒来脑子里一片空白,连昨天吃了什么都不记得。

周末更是不敢出门,怕看见那些意气风发的同龄人,照见自己的落魄。


2017年,我下载了扇贝。可它和那时的我一样,安静地躺在手机角落里,偶尔被点开。



扇贝同桌,给了我走进研究生考场的底气


真正的改变是被2020年疫情给逼出来的。世界按下了静音键,我心里的嘈杂却震耳欲聋:

不能再这样下去了。


我一咬牙辞了职,打算报考北京一所TOP985。为了克服对英语的生理性恐惧,我再次郑重打开了扇贝。

最狠的时候,我逼自己一天塞下一千多个单词。脑袋发胀,却有一种把自己往回拽的安稳感。


打卡记录


那段闷头苦熬的日子里,我遇到了我的扇贝同桌。

我们从未说过话,但每天看到她那个小小的头像边,亮起“今日已学习”的标记,我就觉得:

哦,这世上不只我一个人在死磕。


这种无声的陪伴,给了我走进考场的心安,也拿到了不错的初试成绩。



明明拼尽全力了,却还是深陷泥潭


可命运偏爱在你起跑的时候设障。


我满怀期待准备复试,却遗憾折戟,最后调剂到了上海。

原以为轨道终于摆正,小论文又出了岔子,我猝不及防撞上了“延毕”这堵墙。辛苦考上的选调生机会也因为这张迟到的毕业证而眼睁睁失效了。


原本触手可及的终点,瞬间又被拉到了看不见的地方。


那是我人生最灰暗的一段日子。

看着身边的同学各奔前程,焦虑、自我怀疑像潮水一样,每天夜里准时袭来,淹得我透不过气。

也是在那段日子里,我得知那位从未谋面的同桌考研上岸了。我由衷为她高兴,可放下手机看着漆黑的天花板,心里却是沉重的落寞:

我们曾在扇贝见证过彼此的死磕,如今她走向了光亮,而我却还陷在泥潭里,不知前路。



我抓住了三根稻草,就没沉下去


人在绝处时,稻草也能救命。


第一根稻草,是女朋友递给我的。

在我延毕那年,她走进了我的生活。她没有扮演一个指挥者的角色,而是作为一个倾听人陪在我身边。

在我为做错的真题而烦躁时,她会拉我出去散散步,天南海北地瞎聊。

2025年国考前的一晚,我们像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子,站在教学楼天台上吹着冷风,畅想上岸后的生活。

国考当晚我发高烧了,晚上八点多,她湿着头发、穿着睡衣秋裤,从宿舍一路跑到我楼下,把布洛芬和感冒药塞到我手里。

那个画面,我现在回想起来都会鼻酸。

她让我相信,即便一时停滞不前,我依然值得被爱、被等待。


第二根“稻草”,是那些陪我度过考公期的专业课程。它就像给我这条迷航的小船塞了一张航海图和一支桨,带我一点点拨开了眼前的迷雾。


考公时的笔记


第三根“稻草”,是扇贝带给我的那种“日复一日”的秩序感

在那段充满变数的日子里,打卡成了雷打不动的仪式。那个绿色的进度条和“已完成”的标记,具有一种神奇的安定力量。

不管我今天情绪如何,接收了多少外界的噪音,扇贝都在那里,用一套清晰简单的规则告诉我:

只要你完成了今天的任务,你就赢得了今天的小胜利。


最开始,我以为学英语只要啃下单词就行。

直到读研后面对各种专业学科的英文文献和学术交流,我才知道专业表达和听说能力才是难啃的硬骨头。

于是,我开始尝试扇贝里那些以前没怎么点开过的功能,还加入了大会员。在面对高强度的学业时,它让我少了一份慌张,多了一份底气。


研究生毕业后,我白天跑田埂、串老乡,晚上安静下来,依然习惯打开扇贝,听两段听力音频、读两篇外刊。

不再是为了考试而学,而是为了保持语感,也为了让自己不与这个世界掉队。

偶尔也会点开扇贝的办公软件课学上几招,写材料、做表格的时候,还真帮我解决了不少难题。


打卡记录


对我来说,扇贝不仅是个英语学习工具,更像是一个无声的提醒:

不管身在何处,别停下,也别把自己封闭起来。



那些死磕的日子,老天爷都看着呢


我把延毕那年,当作老天塞给我的“备考假”,把所有不甘心都砸进了题海里。


那是一场和自己死磕的马拉松:

早上六点,在整栋宿舍楼都没醒来的时候,我从食堂抓起俩包子就往实验室赶。

八点,校对完数据,我准时出现在图书馆八楼那个快被我屁股坐穿的固定座位。

九点开始刷行测题,下午雷打不动的两篇申论练习,晚上看课程、背素材,坐到晚上十点图书馆关门,再拐回实验室瞅一眼数据……


一周六天,我像一台精密的仪器,不知疲倦地运转。偶尔和女朋友出去吃顿饭,是那年唯一能喘口气的时候。


刷过的真题


最想放弃的时刻,是在山东面试完国税回上海的高铁上。

那天我发挥得不好,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,脑子里乱七八糟:

每天六点起、十一点睡,就换来这样的结局?我到底图什么?

我可能真不是这块料吧。


就在这时,手机突然震个不停。考公群里有人喊:“河南选调出成绩了!”

反正都这样了,我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情打开查分页面,一看分数,居然比群里大多数人晒出的分数高出一大截。

当我把分数截图扔进群里时,原本刷屏的群瞬间安静了十几秒。那一瞬间我意识到,这个分数不低。


选调成绩


后来在面试现场,工作人员从第一名开始往下念成绩。我坐在下面,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
我真的没想到第一个名字就是我:笔试全市第一,笔面综合还是全市第一!

那一刻我的眼眶瞬间就热了,当着所有人的面痛哭流涕。

那不是狂喜的哭,而是一种积压已久的委屈、心酸,终于被宣泄了出来。我如释重负。


原来那些看不见亮的日子,老天爷都一笔一笔记着呢。



回到生养我的土地,去缝补“破破烂烂”的世界


后来我又陆续收到几个事业单位的录用通知,但当我接到河南老家的录取电话时,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:

我要回河南,回老家。


很多人不理解,甚至身边大多数考出去的同学,都觉得离老家越远才越有出息,最好能把老家口音都忘干净。

但我想起了清华本硕博连读的宋云飞师兄,他也回了河南,做了一名普通的选调生。

如果连我们这些自家孩子都不回来,谁来为这片土地做点事?

这个世界破破烂烂,总得有人缝缝补补。


当我身处泥潭时,扇贝的陪伴、女友的支撑、老师的鼓励,这些善意把我捞了起来,我也想把这份善意带回生养我的地方。


现在的我,每天奔走在田间地头。

谁家老人看病报销难,谁家地里秸秆没法处理,这些琐碎小事就是我的日常。


去老乡家走访


我见过村里14岁就辍学想去打工的女孩,那种“不相信知识”的眼神让我心焦难安。我一次次上门磨破嘴皮,直到她答应重返校园。

我也听过村西头的大姐扯着嗓子喊我:“小雨!来家里吃面条!”

听过李大爷拍着我的肩膀说:“这娃儿,实诚,是咱自己人。”


那个曾经在英文课堂上张不开嘴的少年,变成了蹲在村口和老乡聊家常的“小雨”。


去老乡家走访


我绕了很远的路,最后把自己绕回了老家。


从前觉得土得掉渣的乡音,现在听着特别亲切。

从前拼了命想逃离的土地,踩上去才知道有多踏实。




写在最后


2026年2月的深夜,村委会很安静。

我依然习惯在忙完村务后打开扇贝,在单词的微光里,和外面的世界打个招呼。

有时我也会想起那个在课堂上失语的自己,

想起那个图书馆八楼的座位,

想起在高铁上盯着成绩发愣的那几秒。


原来,人绕点远路,真的没关系。

只要你没有停下,只要最后,你愿意走回来。


如果此刻的你,也在为一个单词发愁,或为某件事难过——

没关系,别急着寻找光,先把今天走完。

等回头看时,你会发现自己已经走出了很远。

而光,就在前面。

(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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